走黄河的人都清楚,遇上了尸抱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,一船人能不能活下来,全要看那具抱船的尸体的“心情”。不过对于河凫子来说,他们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妥协这两个字!爷爷就皱了下眉头,一把扯掉外衣,像是要下水的样子。“水伢子,呆在船上,莫乱动。没有甚大不了的,不要慌!”

说着爷爷把打鬼鞭缠到腰上,深吸了一口气,一头就扎进水里,偌大的河面上,一个人钻进水里,就像落进去一粒沙子一样,我也只能干等着...两三分钟之后,水面上水花一翻,爷爷呼的从水下冒了出来,他的表情变的很怪异,也很复杂。打鬼鞭在他手里握着,但是握鞭的手却在不停的发抖...

从他刚才下水的那个地方,咕嘟嘟的翻起一串一串的水花,好像有一条特别大的鱼贴着水面翻腾。我们走船很少会遇到这样的事儿,当时我还小,情绪一紧张,整个身子仿佛都僵住了。泛黄的水花滚动如潮,仿佛一道喷泉。我隐隐约约觉得,水面下似乎不是一条鱼...

一连串的水花翻滚中,有东西开始上浮,上浮的速度很慢,却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一样。我和爷爷两个人站在小船上,仿佛都石化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再之后,水里的东西冒出水面,那一瞬间,我清楚的看到,一具很大很大的石头棺材,从水里慢慢浮了上来,这么重的石棺材,怎么会浮在水中?!

这具棺材至少有三米多长,古朴厚重,棺盖上满满都是雕刻出来的乱七八糟的花纹,它浮出水面之后就定在原地不动了,好像在和我们的小船对峙。爷爷的脸色唰的一下子变的惨白,连嘴唇微微哆嗦了几下!沉重的棺盖慢慢的裂开了,躺着一个穿红衣服的男人!

我甚至分辨不清楚那到底是个人,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。他枯瘦的就像一只从河底跑出来的恶鬼,浑身上下皮包骨头,穿着鲜艳的红衣,嘴角微微一咧,笑的很诡异。“桀桀桀...” 那个穿着大红衣服的男人突然就笑了起来,笑声无比的怪异,好像在夜里飞过村子的黑老鸹一样,让人不寒而栗。

随着这个怪物的笑声一直定在水里的小船突然剧烈的颠簸起来,仓促之下我没能站稳,东倒西歪的翻过船舱,险些落进河里,幸好临危伸手搭住了船舷,半个身子浸到河水里,接着翻身爬了上来。 小船很结实,但在那种剧烈的颠簸中,仿佛要散架...

“够了!”爷爷的身躯很稳,在颠簸的船中好像双脚长了钉子一样,牢牢的钉在船板上,他冲着那口棺材大吼了一声:“走!”随后,爷爷回头看了我一眼,说不清楚那一眼里面包含了不舍,和爱惜,遗憾,甚至苦楚...转身就从船上跳进河里。那口石头棺材的盖子咔的合上了,随后慢慢的沉入河中...

自此之后,爷爷再也没有上来,水面已变得正常起来。我也忍不住了,趴在船上放声大哭...任由小船在水里飘荡,不知道过了多久,水流缓了,我擦掉眼泪,架着船靠岸,然后失魂落魄的沿着河岸朝回跑,长大之后,我却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河凫子,我总是不能面对着这条奔腾的黄河,它依旧在那里流淌,好像一百年一千年都没有改变过一样,可是我的爷爷却再也回不来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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